凌晨三点,滨海市的雨下得像是在冲刷某种不可告人的秘密。
林默坐在“旧时光”网吧最角落的位置,屏幕的幽蓝荧光映照在他苍白的脸上。他的手指在机械键盘上悬停了许久,指尖微微颤抖,不是因为冷,而是因为兴奋。显示器中央,一个没有任何图标的黑色窗口正静静地等待着输入。窗口上方,只有一行惨白的字符:855aa。
这是最近地下论坛里流传最广的传说,一个据说能篡改现实概率的神秘代码。有人用它让彩票中奖,有人用它让仇人意外身亡,但更多的人,是在输入之后人间蒸发,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。林默不信邪,或者说,他已经被逼到了墙角,除了相信这个荒诞的传说,他别无选择。
三天前,他还在为女儿的医药费四处奔波,那些冷冰冰的催款单像雪花一样飘进他满是烟味的出租屋。主治医生看着他的眼神充满了怜悯,那种怜悯比指责更让人难受。今天,最后一张催款单贴在了他的门上,上面写着:若明日中午前未缴清尾款,将停止一切治疗。
林默深吸一口气,肺部发出风箱般的嘶鸣。他缓缓敲下了第一个数字:8。
键盘发出清脆的“咔哒”声,在这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接着是8,是5。
屏幕上的黑色窗口似乎感应到了什么,原本静止的黑色背景开始泛起细微的涟漪,像是深水被投入了石子。林默的心跳加速,他看了一眼时间,凌晨三点零五分。如果传说是真的,接下来的输入将决定他女儿的生与死,或者他自己的生死。
他敲下了字母a,然后是a,最后是a。
855aa。
回车键按下的一瞬间,整个网吧的灯光突然闪烁了一下。林默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,以为跳闸了。但紧接着,他听到了一声奇怪的声响,像是某种老旧电视机失去信号时的电流噪音,又像是从深海深处传来的低频轰鸣。那声音并不通过空气传播,而是直接在他的脑颅内部共振,震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屏幕上的字符开始扭曲、重组,最终消失不见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行血红色的进度条:【概率重构中……1%……5%……10%……】
林默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,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。他看到网吧里其他熟睡的顾客身影变得透明,看到窗外的大雨倒流回天空,看到地上的烟头从灰烬重新变回完整的香烟。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,或者说,被强行扭曲了。
【重构完成。当前因果线已偏移。】
红色的字迹闪过,屏幕黑了下去,随即自动重启,变回了林默熟悉的桌面壁纸。一切就像是一场幻觉。
林默瘫坐在椅子上,大口喘着粗气,冷汗浸透了后背。他摸了摸口袋,手机竟然自动亮起了一条银行短信:【您尾号XXXX的账户于03:06收到转账人民币50,000.00元,备注:意外之财。】
五万。刚好是他需要的尾款。
林默盯着那条短信,手指僵硬地握着鼠标,久久无法移动。真的有用?那个所谓的855aa,真的能凭空制造财富?
他颤抖着手指,想要再次打开那个神秘的窗口,想再试一次,看看能不能让女儿的手术费一次性到位。然而,无论他怎么输入,那个黑色的窗口再也没有出现过。仿佛刚才的一切,只是他极度焦虑下的精神分裂。
第二天中午,林默站在医院的缴费窗口前,将那张银行卡递了进去。护士扫描后,抬头看了他一眼,眼神中带着几分惊讶:“先生,您的账户余额非常充足,不仅付清了手术费,还多出了一大笔。”
林默机械地点点头,拿着缴费单,脚步虚浮地走向病房。
推开病房的门,阳光正好透过窗户洒在女儿苍白的脸上。她还在睡着,呼吸平稳而轻微。林默坐在床边,握住女儿冰凉的小手,眼泪无声地滑落。
然而,当他抬起头,目光扫过房间角落时,他的笑容凝固了。
在那里,静静地躺着一个黑色的老式收音机。那是他早已去世的父亲留下的遗物,据说早就坏掉了,被扔在杂物间积灰。但此刻,它却好端端地出现在这里,而且,收音机的旋钮正在缓慢地、无声地转动着,发出那种熟悉的、令人牙酸的电流噪音。
林默猛地站起身,心脏几乎跳出胸腔。他冲过去,一把抓起收音机,想要把它扔出窗外。但在触碰到的瞬间,他听到收音机里传出了一个冰冷的、毫无感情的电子合成音:
【检测到用户试图规避代价。警告:概率守恒定律正在执行。】
林默浑身一震,收音机从他手中滑落,“啪”的一声摔在地上。外壳碎裂,露出里面错综复杂的电路板和一块闪烁着微光的芯片。芯片上,赫然刻着那串熟悉的字符:855aa。
就在这时,病房的门被推开了。医生走了进来,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,但眼神却空洞得可怕:“林先生,手术可以做了。不过,我们需要先签署一份新的知情同意书。”
医生递过来一份文件。林默低头看去,只见文件上的条款密密麻麻,但在最后一页的右下角,赫然印着一个小小的图标——一个黑色的窗口,里面写着855aa。
“签吧,”医生轻声说道,声音仿佛来自遥远的深渊,“为了你女儿,也为了你自己。”
林默看着女儿熟睡的脸,又看了看手中那份透着诡异气息的文件。窗外的雨又开始下了,淅淅沥沥,像是无数细碎的低语,在耳边回荡。他知道,一旦签下这个名字,他就不再是那个普通的父亲,而是成为了这个神秘代码的囚徒,永远被困在概率的牢笼之中。
但如果不签,女儿明天就会离开。
林默颤抖着手,拿起了笔。笔尖悬在纸面上方,微微颤动,最终,还是落在了纸上,划出了一道扭曲而绝望的轨迹。
收音机里的电流声,在这一刻,戛然而止。